-李玉刚烈士「回忆抗震英雄李玉林震后向中央汇报情况第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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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玉刚烈士「回忆抗震英雄李玉林震后向中央汇报情况第一人」

李玉林。资料图

长城网唐山7月12日讯(记者 金宗明)唐山大地震已经过去整整40个年头。对于唐山人王伊明来说,让他铭记在心的,除了大地震的惨烈景象,唐山人民百折不挠的抗震精神,更有他对抗震英雄人物李玉林的深切友谊……

值此唐山大地震40周年,王伊明向长城网记者深情口述了自己记忆深处的往事……

“抗震人物若有一座纪念碑,李玉林的名字该是很显赫的”

在唐山震后鳞次栉比的高楼丛中,地处市中心地段有一座30米高的纪念碑。“唐山抗震纪念碑”几个字是当时的总书记胡耀邦同志亲笔所题,碑文是以市政府名义拟定的,在空前惨烈的大地震中,英雄人物何止千千万万!然而,如果真能在这座纪念碑上刻下他们的名字,那么,李玉林的名字应该是很显赫的。

李玉林李叔走的时候,没有人告诉我,那时,我正热火朝天的做着古董文化研究,而且,我与李叔近十几年的联系也正因他身边的记者越来越多、长青楼的家搬迁、电话改变、他的年迈、我的二线和兴趣转移而几近失联了。

2012年的初夏,我曾在单位的门前遇到了李叔,他立的笔直,正在看报,我说李叔,怎么不上去我那里坐?李叔长我二十多岁,他叫我老兄弟,笑着,声音宏亮。他说知道我忙,来了几次也没有上去打扰我,也是腿不争气,上三层费劲了,不想让人笑话,就是过来看看报纸,搬迁到了新地方,也没有报看。我听的很伤感,当年那个一口气跑几百里的英雄也老了。

他从长青楼搬到临时的住处,也是开滦的一处小区。那天晚上下班我去看过他,一层很窄的小屋,又冷。他去小区门口接我,走差了,我和他老伴啦了会儿话,李叔便大着嗓门喊着老兄弟过来了。我说见他精神好很高兴,他却一个劲说,老了,腿脚软了。那天,他没有坐下来,便拉了我去了饭店,说早已定好了,他和唐山几个大厨都熟。

那次是李叔第一次请我,很丰盛的。算算在长青楼27号楼住的那些年,我常常去看他,一则是单位近,再是我还是与李叔一墙之隔的长青小学的“德育校长”,每次都“顺路坐坐”。那时李叔渐忙,他幸福地“埋怨”我,说是我让他经历了文革后的“严冬”又出名了。中外的靠码字吃饭的,仿佛突然发现了新大陆,来采访的各界人士络绎不绝,我也是来去匆匆,快乐而忙碌。当然,当地媒体的记者,几乎都是我介绍给李叔的。

但我知道,李叔是重情谊的人,有着产业工人最优秀的品质——真诚。在他最失意的时候我们相识,我以历史的良心与真挚的感情刻画了一个英雄的迟暮,1995年,从南方到北方,在《一个矿工和一段中国历史》里,我告诉了人们一段不应被记忆的、荡气回肠的故事,一个叫李玉林的开滦矿工从辉煌到孤寂的故事。

2014年的四月,北方春天的气息日渐浓郁、花开的时节。李叔走了,所有的荣誉与屈辱、光彩与暗影都化作了乌有。但2016年这个同样寒冷的春天的夜晚,我又记起了李叔,记起了他那一个音的大嗓门,记起了他有些浑浊却明亮的眼睛,记起了他灰白却挺直的短发,记起了他叫老兄弟时的热情与快乐……记起了四十年前,那个唐山忧伤的凌晨……

四十年前,那个唐山忧伤的凌晨

李玉林42岁时赶上了那场大地震,时间是1976年7月28日凌晨3点42分,震级7.8级,裂度12,一座百年历史拥有百万人口的城市,在数秒之内化作一片废墟,死亡24万余、重伤16万余。李玉林是幸运者,这个体格强健的唐山矿工会副主席当时立即意识到地震了!唐山在这日子之前闹过几次地震的虚惊,这一次是真的。

李玉林是从倒塌的楼里爬出来的。顺着缝隙,当时,灰尘很大,看不见他就摸,努力朝有新鲜空气的地方走。

爬出来的李玉林立即被求教呼喊包围了,他边扒着人边向矿里走,他为什么没有想到他那么多亲戚?多少年后有人又这样问他,他说,他的脑海里有一个很清醒的念头:赶快去找矿党委!他是共产党员。他很清醒,或者太清醒了。

可是他找不到了,矿办公楼倒了,矿务局办公楼全平了,市革委的办公楼也倒了。“二哥,咱们怎么办?”在工人堆里长大的李玉林从不显官阶。他行二,人们就叫他二哥。井下老板子才有这样的称呼。年轻的叫,年老的也叫,这次叫他的是矿党委干事王思臣。

心急如焚的李玉林嗓门更大了:“找党中央!找毛主席,要不咱们没救了!”找党中央、找毛主席,李玉林站在正发动的红色矿山救护车上,对公安分处高副处长喊:“我们去找电话,告诉中央,你赶快组织人员保卫矿山!”李玉林带队,矿武装部干事曹国成、机电科绞车司机袁庆武和矿山救护队司机崔志亮就在这样一个偶然的结合后,创造了一个值得自豪的奇迹、一个唐山人的奇迹、一个开滦人的奇迹。

“当初只是想找个电话。”二十年后,我第一次采访李叔时,李叔感慨无限地对我说。

报告党中央,报告毛主席,为了这样一个看似简单的目的,李玉林个人将付出怎样的代价,他当时没想,现在也不愿提及,他只是说当汽车碾过唐山的街道时,他觉得像碾过自己心一样难过。

他已认不出自己的故乡了,这个土生土长的唐山汉子已在这里度过了42个春秋,他熟悉每一条大街小巷,可今天,他认不出故乡了。在霏霏的细雨中,满眼里到处是废墟,招待所、地委、军分区……呼救声不绝于耳,挥手拦车的不计其数,李玉林坐在小崔旁边,狠着心命令:“别停!别停!打电话要紧!”有人骂街,有人用石块砸车,李玉林不理,也不让同行的兄弟们理。可他们终于停下来了,在唐山郊区,路被尸体和电线杆拦住了。

“回去,把伤员拉唐山去!”乡亲们以为只有他们受了灾。李玉林不能发火却又不能不发火:“贫下中农同志们,唐山都震平了!比你们重得多,哪儿还有啥医院!我们是去北京向毛主席、党中央报告的,毛主席知道了,我们才能得救!”

为了让毛主席知道,乡亲们含着泪搬开“路障”,红色的救护车在黎明的晨曦中像一团燃烧的火焰向前奔驰。

丰润过去了,玉田过去了,在蓟县,他们巧遇了寻找震中的国家地震局地震地质大队的几个同志,于是袁庆武随这些同志去唐山,地震局派一名同志随李玉林等去北京。

是的,去北京,李玉林这时才突然意识到,为了寻找一部电话机,他们已走了200公里了,北京已近在咫尺。事后有人问,如果有一部电话,你们会跑到北京吗?回答是肯定的,他们不会。如果早知道一定要跑到北京送信,你们还会来吗?回答仍是肯定的,他们会,因为开滦需要、唐山人民需要!党中央需要!

“直接往国务院开!”

“直接往国务院开!”如今李玉林回忆起当时的果敢,还能找到那时的感觉,他们回绝了地震局同志去地震局汇报的好心建议,因为再熬上半天,他们的胸膛会爆裂开的。

在新华门,车被武警战士拦住了。光着上身,只穿一件裤头的李玉林迎过去,双手沾满扒人时别人的血、自己的血。“唐山地震了,我们向毛主席、党中央报告灾情!”这时是早晨8时整。

就这样,在发生大地震后4小时18分,李玉林他们克服重重困难,把唐山大地震的灾情带到了北京。

这里,北京地区在唐山的地震余波中倒塌房屋逾万,清河一带一度被确定为震中,中共中央政治局关于大地震的紧急会议刚刚结束,当时的河北省委第一书记刘子厚和煤炭部长肖寒奉命即飞唐山察看灾情,而这一切由于灾情程度,范围没有任何消息确定!李玉林他们就是在这种情况下走进中南海紫光阁。

走进会议室,李玉林见到一张张在报纸上、电影里熟悉的面孔,泪水不觉涌上来:“首长们,唐山平啦!”当时在场的几位领导人是副总理:李先念、纪登奎、陈锡联、吴德、陈永贵、吴桂贤。过分的激动加上一路奔波,李玉林那么强健身体也有点熬不住了。他觉得眼前的人一下子模糊了。

纪登奎紧走两步,抱住了摇摇晃晃的李玉林,安慰他:“别急,坐下来说。”

李玉林被扶着坐下,又立即站起来,他呜咽着简要讲了唐山的情况,陈锡联递过一张纸,要李玉林画一幅唐山草图,把情况说得具体些。李玉林边画边介绍,说着说着,他讲不下去了:“都平了!都平了呀!几十万人还压在废墟里,首长,快想法救援吧!”

“对,要尽快组织救援!说吧,同志,我们怎么办好?”我们怎么办好,当李玉林听到中央领导这样信任地和他研究救援方案,他一下子觉得他面前的首长是那么和蔼可亲。只有共产党的领导才能对人民群众这样信任。他调动自己所有的抗灾经验提出三条建议:派军队、派矿山救护队、派医疗队。

一个普通矿工的建议,在国家领导人的决议实施中。多少年之后,李玉林仍感慨无限,“我来自灾区,就像侦察兵,侦察兵当然有资格充当领导的参谋。”

李玉林退出会计室,被请到餐厅就餐,而此时,国务院的领导们正在调动千军万马。唐山大地震救援工作开始了。

李玉林和他的同伴们几乎把饭菜原封未动地留在饭桌上,他头晕、呕吐,医生说是太累了,太紧张了。他们当然没有想到,他们完成了怎样辉煌的壮举。中国的历史记录下1976年的唐山大地震和震亡24万生灵之后,还会有这样几笔:由于几个出色的矿工,党中央、国务院迅速做出了向唐山派出救灾部队和其他救灾队伍的决策,12245名灾民被救援大军从废墟中救出,这样的速度,令19年后交通和邮电高度发达的日本兵库也只能望洋兴叹。

回到唐山,他便投入抗震救灾

李玉林从北京回来,就投入到抗震救灾中,他是矿工会副主席,他又是工人的“二哥”,万名矿工的大矿,他的事太多了。

那次地震,夺去了他家14名亲人的生命,包括他的父母和儿子,便是活下来的亲人,他也分不开身看上一眼,是啊,一个从废墟里爬出来,顾不上家人,一心在矿上的共产党员,你还能指责他什么呢?

震后第七天,妻子带着儿子们断炊、断水了。是工友们接济了她们。那次吃的是压缩饼干,孩子们几天没吃饱饭了,那一餐差点把肚子撑坏。地震18年后,李玉林的弟妹们还不愿和他说话,他们提起大地震还要流许多眼泪,他们见到李玉林的妻子,还会哭着问她:“我哥咋不救家里人?”

他的大儿子是震后20天,解放军帮助扒出的尸体,全家死难亲人,李玉林都没能见上最后一面,李玉林能说些什么呢?他不能说他是党员,是领导,他得想着大伙,他太忙了。他的确忙啊。援救伤员、清理厂房、接收救灾物资、救济矿工……李玉林的时间表上没有白天夜晚。他是党员,是工人的“二哥”,他必须留在矿上啊!

数着指头算,建军节到了,李玉林把工会的几个同志叫到一块儿:“我们慰问慰问解放军同志吧,办个演唱会。”乐器砸坏了,修修:腿脚有伤,拄根木头。一天准备,晚上,在唐山矿西门前,点起两盏汽灯,唐山历史上最悲壮的一次演出开始了。

那一天是8月2日的晚上,6名演员,没有身上没伤的,没有家庭没震亡的。他们有的纱布缠着头,有的腿肿得水桶粗,可他们演奏着,用心声歌颂党,歌颂人民子弟兵。台下是一片片的解放军251医院医护人员、矿救护队员和灾民们,看得人没有不落泪的。

作为这次活动的组织者也是演员的李玉林,演出的是横笛独奏,其中的一支曲子是当时最盛行的“大海航行靠舵手”。一位年青的人民日报女记者和一位新华社记者观看了这场不同寻常的演出,女记者一面流泪一面看,她说,她看到了开滦在崛起、唐山在崛起。

历史的平仄,在时光中渐渐磨平

谁也没有想到,像李玉林这样一个坦荡的人,在震后有九百场演讲的丰功、有带头恢复生产的佳绩,还会受到“莫须有”的攻击,那该是文革最后的余毒了。他的工作停止了,荣誉被剥夺了,还要承受许多不实之词……

他愤慨过、怒吼过也沉默过。他曾气怨交加在床上躺了近一年,恢复后,他又把所有的屈辱深埋进心底,他无法分辩,他就不再说话了。那些年里,直到退休,他带领的唐山矿女子篮球队,以辉煌的战绩和特别能战斗的开滦精神,默默地为开滦、为产业工人赢得了无数荣誉和人们的尊敬。

从李玉林长青楼二层的住宅后窗看去,夕阳里的唐山抗震纪念碑格外高大、凝重,李玉林每天早晨都要围着纪念碑跑上十几圈,只有在每年“7.28”来临时,李玉林才不去纪念碑前了,他说,看到有人祭奠亡灵,他的心里便揪着的疼,14位亲人哪!

李玉林60岁生日的时候,儿子们为他请来20几个亲朋好友,可没想到那天一下子来了100多人。有矿领导、工人、矿篮球队员。他们祝“二哥”快乐、“二哥”长寿,李玉林便又激动了,说出的话,房里嗡嗡地回旋……

我曾将李叔所有不公正的待遇,讲述给了那些并不了解开滦、不了解唐山、不了解唐山大地震和开滦人的南方和北方的人们,我惭愧讲的晚了些……那些日子是我与李叔交往最多的日子,也是最快乐的日子,快乐,因为期待!

震后20年将近时,又有人请李玉林作报告了,都是些从唐山长大却没有大地震记忆的孩子们。人们似乎突然意识到,唐山人曾有过怎样的公而忘私、患难与共、百折不挠、勇往直前的优良品质。李玉林应承了,他不是为自己,他要告诉人们更多的故事。也从那时到今,李玉林就再也没有“轻闲”了。

随后的十年,是李叔生命的又一座高峰,他传承了一个信念、一个理想、一个中国矿工的风采。他曾告诉过一个数字,多少报刊刊载了他的故事,但我没有记住。他又告诉我哪个名人采访了他,我也没有记住。他也说过哪个开发商赠了他房子、哪个大经理请了当顾问,我还是没有记住。但看他快乐,我很高兴。

进入2005年之后,慕名来访的人士还是络绎不绝,李玉林能推就推,实在不能推的,他还是要给人家讲,讲的时候,他又是老泪纵横了……11月中旬,他在香港卫视的“鲁豫有约”中做了一回主角,下旬,他又应北京大学邀请作了一个报告。他讲唐山大地震,讲唐山人,讲得泪水在掌声中飞溅。

地震过去三十年时,李玉林已是72岁高龄的老人了,身子虽然仍很结实,但“力气活”却不主动干了,他说怕孩子们担心。早几年,他还是百十里路他骑车就走,那是每天为没有劳保、靠卖小吃贴补家用的妻子上货、串些羊肉串。现在妻子也停下手了,自己就一门心思地享受天伦之乐了。

每天上午八九点钟,是他去矿里洗澡的时候,矿工洗澡是多年工作养成的习惯,李玉林现在更习惯的是在那个时候,可以看到许多过去的工友,可以和他们融洽地说说话。矿上也很关心他,每年组织老干部到外地参观游览,都少不了邀他,他知足了。再闲下来,他的脑海里还会翻腾起过去的一幕幕……他说这话的时候便又激动了:“前几年翻蹄亮掌,干得爽快;后几年能量都浪费了。我没能把所有的劲都使出来啊。”听到72岁的人说出这样的话,令人回味起来也不禁潸然泪下。

不论怎样,李玉林走过了自己80年的道路,他可以淡泊地把岁月分割开、组合上,或者永远埋进记忆的深处了。

但他还是老了,一年年老了,有时我想,地震四十年了,如果李叔还活着会怎样?他还会成为“名星”吧?我更愿记得见到他的最后一面:他在单位门口等我的样子,那么立的笔直的老人,那么花白却挺直的短发,那样大声说笑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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